鲸歌远洋

如雪寂千山 如鲸落北冥

小太爷七连观察日记

(四)
鱼被钓竿拖拽出水,才明白赖以生存的河流多么重要。
孟烦了就是那条鱼。
他捂着脖子咳嗽,大口地呼吸因尼古丁而浑浊的空气。

如缺水之鱼久旱而逢甘霖。

他瘫坐着,伍六一半跪在旁边。
伍六一刚才把他勒在怀里,手肘顶着墙,臂弯卡紧他的脖子。
孟烦了完全来不及反抗,他无力地踢蹬两下——在伍六一手上他就是条被卡住鳃的活鱼,菜市大妈抓起来准备上砧板的那种。
鱼尾无力地扑腾。

窒息感来临时孟烦了并不十分惊讶。他甚至感到畅快。早该如此——如果伍六一和史今是那种关系。

他们离的那么近⋯年轻的班副长睫下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就是没料到伍六一能有这么狠。

史今的壳子救了他一命。

刚才的某一瞬⋯伍六一是真的想杀了他。

脆弱而疯狂。
孟烦了想到那天白手套洇血的虞啸卿——亲吻着血渍,目光泫然,张口说自己手刃胞弟。
像得可怕。

涣散的眼神聚焦,意识渐渐回笼。
脖子上艳丽的勒痕在每一次呼吸起伏中阵痛。

大爷的。
孟烦了苦笑。
刚才乌漆麻黑见着死啦和兽医,差点以为小太爷要归位。
孟烦了。
死啦焦急地喊他。

孟烦了盯着头顶的灯。
你大爷的死啦,你要叫小太爷全名准没好事。

伍六一很安静。他垂眸,一动不动。
孟烦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两种不同的心跳。

帽沿下棱角分明的唇开合,然后望过来一双依然泛红的眼睛。他的声线倒比孟烦了更像一尾渴水的鱼。

伍六一定定地看着他:"你不是我班长。"

孟烦了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
"咳,我不是。"

伍六一依然安静地看着他。
孟烦了:"⋯劳驾,搭把手?"
伍六一拎小鸡似的提人起来。

孟烦了努力站直,试图填䃼让他不爽的身高差。
算了不䃼了。得掂脚。

"重新认识一下。"
他懒懒靠回墙上——他注意到伍六一拧紧了眉——不打紧。
"孟烦了,国军整编第四十七师川军团⋯别那种眼神看我,就你想的那个国军。"他很满意伍六一的表情变化,"中尉副连长。"
"现在莫名其妙当你班长了。"

"他呢。"
"我班长在哪。"
伍六一永远直切重点。

"你倒挺沉的住气。"
孟烦了答非所问。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墙角的饮水机——不过马上他就后悔了,因为扯到了颈部的淤伤。

"怎么确认的?"

"钢七连的兵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第几个。"


孟烦了耸肩。
伍六一给他接了水。
孟烦了看表情觉得他更想把杯子怼他脸上。

小太爷慢条斯理地喝了口。
就着伍六一的手。

年轻人笔直站着,表情像准备给他的胃来上一拳。
"我班长去哪了。"

"不知道。"
孟烦了把水咽下去才开口,看那张漂亮的脸暴怒他有种别样的畅快。瞧,这眼神多熟悉——他好像有点明白死啦为什么热衷于惹虞大少生气,伍六一、虞啸卿,他们发火的时候,一双眼睛才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你。
你不知道那是多漂亮的一双眼睛。孩子似的一双眼睛,最直白的喜恶——尤其是他面前的这个。

孟烦了知道自己犯贱——对方顺从时他坐如针毡,暴怒时他甘之如贻。

你活该孟烦了——你就是一条烂命,你不配有谁待你好。

哐当。
他又一次被按在墙上。
但是他在笑。

"哎呀呀。"
"急什么,听个猜测嘛。"
水泼了一地。

伍六一有种错觉——手下不是温热的人体,是一条冰凉盘曲的蛇。

毒蛇吐信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这可是你班长的壳子。"

这个人就是要激怒他。

伍六一松手了。

孟烦了理理被扯乱的军装。
"这就完了?"
他呲出毒牙。
"想打人啊?没事,不稀罕——反正不是小太爷的胳膊腿儿,你爱打折哪条算哪条。"

伍六一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他在死死压抑动手的欲望。

孟烦了却还要把脸凑到他面前去。
"怎么,上前线抗击日寇不光荣啊。"
"——哎呦这么舍不得‘我’。"
"感情真好啊,六一?"

伍六一一把甩开他。
"他在哪。"
他眼睛血红——在努力平复呼吸。

"我知道你想什么。"
"嗯,疯子。混账,六十年前滚过来的烂命一条。占你心上人壳子的孤魂野鬼。"孟烦了掏了掏耳朵。笑得更畅快了。

你少拿你那点龌龊思想想他!

"真不是?"

伍六一退了一步。
孟烦了收了表情。
"我说笑呢。"

"史今过去也是顶小太爷的位置。一个炮灰团长传令兵,没全团死绝了还轮不上他光荣。"

"哦,你们不叫光荣。你们那是为理想牺牲。"

他擦着伍六一的胳膊跨出去。把兜里的烟盒摆在桌上。
伍六一身上有这种烟的味道。
啧,大意了。

"我可不关心史今和你怎么回事——小太爷败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都见过。"
"不过眼下一时半会回不去。"

他又走出去几步。
伍六一没拦。

他乐。
"好好相处呗?副班长。"

"砰。"
顺手带上了门。

伍六一站着。

许久伸手,把那半包捏皱的烟揣进怀里。




晚上孟烦了立了领子。
大热天的就他一个拉链拉到顶,显眼的紧。
高城去拽,孟烦了一个没防住,让七连长看见颏下一道红痕。

"咋咋咋回事?"高城东北腔都出来了。
"你这驻着拐和人干仗了?"

"没事,真没事。"孟烦了挣不脱,只能任连长掰着下巴颏儿。
你们七连手劲大是特色吗?
"就晒脱皮了,加有点过敏,没打架没打架——不是我这还铁拐李呢,干得过人家吗?"

"晒脱皮你糊弄谁呢,你见太阳光打弯的啊?"高城嗤之以鼻。

"去去去我跟你上医务室去。"
"别别,您可千万别。受不起这伺候。"孟烦了抢拐杖就要跑。

高城一把给抱回来。
"少来扯犊子,你今天这伤不处理不算完,这么等三班的回来小兔崽子们要拆屋——哎伍六一呢?领子拉上拉上;那直脾气看见了心疼能把隔壁六连一个个单挑过去,没事都整出事来。"

还心疼呢。孟烦了哭笑不得。
他小子罪魁祸首,您老知道还是不知道呀?
嘶!

"连长。"
伍六一打背后冒出来。手里一管子消炎药膏。
高城让他吓一跳。
"咋回事?一个个走路悄没声儿的。"

孟烦了赶紧理领子。

伍六一一脸莫名其妙:"班长让我给他去拿药啊。怎么了?"

高城狐疑:"真是过敏啊?"

"哎真的,都抹过一回了,这不没太见效吗。"孟烦了假笑。

"不是没见你这么金贵啊⋯哎哎你小子!"高城还要絮叨,伍六一搡着他往外走。

"连长,你放心吧,他真没事。"
啪嗒,伍六一把高城锁外面了。

"你小子!"
高连长还在外头挠门。

孟烦了盘腿坐上床,抬起脖子。

伍六一找了个马扎。

"演全套?"

伍六一真挤了一截药膏给他糊上。
清清凉凉,还挺舒服的。

手上细致,人却没有搭嘴的意思。
孟烦了也干脆安心享受服务。

高城的声音没了。

"配合不错。"
孟烦了开口。

"不是给你打配合。"
伍六一眼皮都不掀。

"知道啊。"
孟烦了懒洋洋。

"哎,"他㹱狭地笑,"你真为你班长打过群架啊。"

伍六一把药膏盖子旋回去。
"下来。"他嫌弃地拧眉,"七连没兵这么坐。"

孟烦了学他抽个马扎又坐下。
"我不知道啊。"而且还是伤号。
理直气壮。

伍六一眉毛要拧成麻花了。


是个人都看出来三班的班长班副现在不对劲。

班副成天拉个脸。低气压弥漫整栋楼。

班长倒是更爱笑了。
就是平白笑得人慎得慌。

距离灾区最近的白铁军苦不堪言。几次试图上报领导,未果。

"这日子没法过了!爹妈吵架儿遭殃!"
苗雾——也是今年的新兵,深有同感,连连点头。
嘤嘤嘤!我好想以前那个温柔的班长!

甘小宁:⋯你们没觉得这个形容有哪不对吗?

没人理他。

阿甘闭嘴了。

高城也看他俩不对劲。
高连长准备趁午休把他最好的两个兵叫出来,做做思想工作。

你俩不是好的蜜里调油的吗?咋别扭上了?

完事一推门。

伍六一正把一筷子剔了骨的红烧鱼喂进孟烦了嘴里。
估计特意食堂弄的小灶。

"连长?"

高城:⋯

对不起,打扰了。

高连长很委屈。

吃小灶!
我都没人帮我弄小灶呢!

还喂着吃!

高连长更委屈了。



白铁军等人的上书被再次驳回。
白铁军:宝宝委屈,但是宝宝不能说。

高城走后。

孟烦了面容扭曲地把那一筷子咽下去。
刚差点没崩住。
"打个商量。"
"搁辣你以后先讲,成吗?"

伍六一自然地夹起一块鱼肚排,在汤汁里蘸蘸,连着椒圈一起填进嘴里。
饭盒底下一片鲜红。

"你也没讲你不能吃啊。"

孟烦了:⋯你大爷。
















我老是刷不出之前求戏份的姑娘emmmm
大家就看着吧
老福特又抽抽





复习不进去,哎

六一节赶不上,放六二吧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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