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歌远洋

如雪寂千山 如鲸落北冥

镜湖翠微(下)

蛤,想不到吧
我其实只是想写师座抱萝莉(雾

番外完

三次出了点破事,咸鱼好几天

大量龙虞私货预警)









她没有等到安定。

青石生凉。女人跌坐在院门口。这是忌讳,但她不愿起来。许久她才攀着门闩起身。巷陌连横仅余她一灯如豆。

她扶着肚子——这里有她后半辈子的安定。
安定。女人看着它发呆。她低了头抬手。腹中的小生命有意识般在她掌下跳动了一下。
女人心中酸涩。
她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

娃娃⋯你只知道我有个娃娃可守着。

你敢不敢问我,这是谁的娃娃?


军需官遭了查办。
女人只听得门外一声枪响。
他长远不回,难得有良心一次,便叫守株待兔的师长逮了正着。

女人不意外。她的正牌丈夫叫人打死在门前。不过按他贪腐的数额,原是打死几回都不为过的。
虞师座是有备而来。那肥胖的军需不住地告饶,一个略眼熟些的年轻军官拿着稿纸逐条宣读着罪状。然后师长不等他念完便拔了配枪。
原因无他。被列举的部分,在虞师已是死不足惜。
女人靠着院门。那些兵乌央乌央涌进来,搜查军需的私藏。她很平静,平静地不像一位刚刚由他们造成的遗孀。这样的平静反引来了意想不到的尊重。士兵们下意识地绕过她,于是女人抬头。
她终于有机会近距离地瞧瞧这位俊俏的师长。虽然是以这种遗憾的方式。
长身玉立长腿蜂腰——端得是好模样。
虞啸卿只是把配枪装回套子里。他对军需家的富丽堂皇不感兴趣。女人倚在门边。虞啸卿扫了眼她凸起的腹部,收枪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他示意身后的年轻军官上前,然后抬腿跨过地上倒伏的尸体。
女人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

是了,听说他朝对岸派出了一队侦察兵;现在一个都没有回来。
嚼舌根的军需正躺在地上。
这处是军需精挑细选的屋子,在最偏僻的角落;常客便是两位,一个军需,一个䃼袜子的前军需。他们自是不会开口,那么师长是跟着谁知道的⋯

罢,于她,这都不重要了。

女人温顺地引了那年轻军官进去。
她大着肚子,可身段儿仍是娇美的。这是个至多二十余年纪的愣头青,不比他们油盐不进的师长,眼光粘着她的柳腰丰臀;打背后都像要把人烧穿了。女人清楚怎么拿捏他;她只消挂下几滴强忍的泪,显出些故作坚强的娇柔,便能再收上一张长期饭票。

但女人没有。
她只是倦了。

血泊漫出瑰丽的红,像大朵大朵盛放的虞美人花。



女人搬了住处。
师部把宅邸充了公。她只得自寻出路,随身只一包细软;幸而那造册的年轻人怜她孤儿寡母,悄悄由她瞒下这些作口粮。
她本家那铁血师长竟有几份人情;至少他把着口,没人来夺这新寡妇人仅存的家当。

小院破败,但胜在价贱。理一理也能住人。
主人家要逃难去了,说是租,不过是寻人看着院子。
"给你是堂屋。西厢前两天来了个川妹,已经住下了。世道乱,你们两个丫头好扶持些。"
女人道了谢。
她推门却一怔。
打着大辫子的四川姑娘回头,腼腆地唤了声姐姐。


"姐姐,你手好巧哦。"
四川姑娘姓陈,叫小醉。做事风风火火但胜在热心勤快。医院招护工,她便白日里帮着洗病服纱布得些工钱。女人身子沉重,近来已出不得门,便坐屋里做些缝䃼针线。
所得不多,贴少许女人所带的家底儿,两个独身姑娘倒也勉强度日。

女人有一手好绣活。小醉有心要学,实在羡慕。
女人知道她要绣给谁。那瘦条条的年轻人坏了条腿,也穿着军装——人是极面熟的。

"姐姐,"小醉却叫起来了,"你这是湘绣的法子呢!"
"这我倒不知道。"女人穿针引线的手一顿,"你平挑针也习不会,怎倒认得了?"她打趣儿。
小醉扁嘴。
"我阿妈做过绣娘哩,有了我和阿哥,就不做了。她教了我认的。"
"可我手笨得很,什么都没学会。"
她懊丧起来。

女人便喃喃。
"我倒也是娘手把手教的。"
她忽然想起母亲唱的歌谣,湖面上亮光光一轮月;想起父亲念叨的白银盘与青螺。
那原是他们回不去的洞庭。


都说生产是道鬼门关。
那拐着脚的年轻人叫来医生,自己却被小醉甩着手巾撵出去。
"你不要进!"她现在很有些说一不二的派头了。
"脏得很的——男人家不要看!"
女人管不得门口这对小夫妻;阵痛使她一阵清醒一阵模糊,只知道拼了劲儿得把这块肉挤下来。拍门声跑动声杂糅——这院子是八百年没这么热闹。

"小醉!烫剪子!"
另一个被叫来帮忙的女人按着她;也是不过三十的年纪,干练得很。

嘭的关门声。一串锅碗瓢盆间的踢踢踏踏。



"女孩儿。"姓上官的女人给她擦汗。
"大嗓门儿的小丫头。吓人一跳。"
"好样儿的。都好样儿的。"
女人才发现她一直拽着她的手。
紧紧的。

"姐姐。"小醉抱着卷毯子。
她眼里是泪汪汪的欢喜。
"你瞧呀。"
她把襁褓递到女人手上。
"她好漂亮。"

女人倦极。她想反驳,生下来谁不是皱巴巴一团,哪里瞧得出漂亮不漂亮。
小醉包成了春卷的小东西倒很安静,大约是哄睡了。

女人接过来。
小春卷突然睁了眼。
一双乌亮乌亮黑葡萄似的眼睛。

女人颤颤伸手。
她笑了。
笑着笑着,涌了满面的泪。



"姐姐,你要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小醉摇着只拨浪鼓。
"上官姐姐说了,你要翻书她好回去拿;雷宝儿闹着要看妹妹。"

女人把孩子抱在怀里。
"不用。"她说。

翠微。虞翠微。和我姓。

"哪个字?"
羽卒翠。式微的微。
山环水抱的禅达城。
十里楼台倚翠微。
问君胡不归。

"小醉。"她开口。
"你回不回去?"

四川姑娘支好了绣绷,正和一卷绣线作斗争。
"回哪里去?"她咬断一截线。

"回四川。以前不还有个川娃子,死缠烂打着要领你回去。"

小醉一楞。
"他没得了⋯你不认得,个瓜兮兮的。"
"哎呀,"她叫起来,"上官姐姐不要啥子都同你讲嘛!"

小春卷动了动。女人抱起来哄。
"怎么,你讨厌他?"

"⋯不讨厌。"四川姑娘犹豫了一下,把一卷新绣线缠到手上。
"不讨厌,他们上南天门;是打仗才没得了。"
"不讨厌。"
她把线穿好。
"我不要和他回去。"

女人帮她理线。
"为什么?小孟说比他俏哩。你也不讨厌——小孟带你,你回不回去?"

"你不想家?"

"想。"小醉歪歪头。
"可四川的家没得了。阿哥也没得了。"
她扎了一针绣绷子。
"他为嘛子要和我回去?他家在这里了——他家在这里,我家就在这里。我不回去。"

"阿姐呢?"四川姑娘抬头。

春卷包里的小丫头瞪着乌亮乌亮的大眼睛,要抓母亲的手。
女人抱好她。
"我?"她笑了。

"我不回去。"
她走了这么多地方,她没处可回。
现在她有了。
她抱着这个小包袱。
这是她的安定,她的家。
"我也家在这里。她在哪我在哪。我不回去。"
小丫头抓到了被单,咯咯地笑。

"你听得懂?"女人讶然。
小醉凑过来。
"她好厉害哦,姐姐。这么一点点大会笑了哩!"
"哇,她看我了!"
"看我了看我了!姐姐,她认我哩!"

女人俯下身子。
回家啦,她说。
我们回家啦。



世道乱。
倒处在打仗。
虞师长成了虞军长。终于等来了反攻,于是在滇缅的老林子里撵鬼子——日本人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回撤——因着知道这是个咬一口便不松的疯子。
但日本人打完了还有别的仗。
中央战场节节后退,终有人想起来动动这支西南边陲日渐壮大的虞家军。
一纸北上剿匪的电文。
师座,西进吧,别北上。
哪里有这样容易——至少答应你的西进,我做到了。
你有本事,便从地府回来拦吧。

仗也总有打完的一天。
家里来了电话。说是一行已打湖南老家去往上海,分批从港口撤去台湾。
彼时虞啸卿正在江岸撤防。老部下多留在西南,再有些是他刻意纵了放虎归山。
红脑壳的江山一统——总归是收回来了,日本人再不能拿一丝一毫去。

紧赶慢赶,总算赶上去车站接人。

到地方竟发现多了数。一个顶多三四岁的小丫头,坐在行李车上,和他那侄儿玩翻花绳。
小姑娘得坐在上层才和少年一般高,长得倒是讨喜。一大一小差了近十岁,不知怎么玩到了一起去。
"路上认识的孩子,打湖南走的一趟车。娘儿俩还是本家。她妈妈有事出去,我作主说让她留在这儿等。"他那很少说话的弟妹作解释,不卑不亢。
她是个温柔和顺的女人,少发表什么个人意见;慎卿折在他手上后,话就更少了。

侄子松手喊了声大伯。于是这小女孩子也转头瞧他。小丫头胆子很大,一点不怕他一身的军装。她眨着眼——女孩子生了一双过分黑的大眼睛。
"叔叔好。"
声音奶声奶气的。

那黑眼睛使他想到一个人。某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也有一双这么黑的眼睛。

"叔叔?"女孩子又叫了一声。

"唔。"虞啸卿意识到这不是发呆的时候,他决定问一下这小孩的家长在哪。
"你家里大人呢?"
然后他看见小丫头特别理直气壮的摊手——示意有人抱她下来。
大眼睛眨巴眨巴。
"妈妈不在。谁抱我我告诉谁。"

虞军座从来不知道还有熊孩子这种操作。
但是小姑娘这招一定屡试不爽——因为他没出息的侄子已经伸手去接了。
"我不要。"小丫头瘪嘴,"要叔叔抱嘛。"
围观者里有人在笑着问。
"为什么呀?"

"因为叔叔很好看。"

嘿,这马屁拍的。
虞啸卿哭笑不得。
但是这话由一个小姑娘,由其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来说,是不讨人厌的。
他认命地把这小妮子请下来。
"你多大了?"

"三岁。"小丫头数了三个手指头,然后讨要那截方才玩的花绳。
"叔叔你能再抱我会儿吗?"小姑娘抱住他的颈子,一脸无辜,"妈妈不知道去哪啦,找不到我一定很着急;叔叔你这么显眼,她马上就看见我了。"

还是大眼睛眨巴眨巴。
三岁丫头有这心计?这是谁家的小妖怪。

虞啸卿只得抱好她。小姑娘坐在他臂弯里四处张望。
"没有妈妈。"明显的失望。

"翠翠,"少年哄她,试图转移注意力,"哥哥陪你继续翻花绳好不好?"
女孩子看看他又看看虞啸卿。
"我想看妈妈。"她彻底失望了。
"叔叔你放我下来吧。你们是不是赶时间呀?"
"翠翠可以一个人留下来等的。"

翠翠?还是本家——虞啸卿觉得这个名字不常见:"你大名叫什么?"

"翠微呀,虞翠微。也是虞美人的虞哦。"小丫头仰脸看他,在他手心里比划。
"这个这个,"她说,"喏,羽卒翠。"
虞啸卿挑起一边眉毛。
虞家的女孩儿怎么会用这个字?这是忌讳。虞姬舞剑,项王折乌江——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父亲是谁?怎么起这个名字。"

女孩子放开他。
"我没有阿爹,名字是娘起的。"她还是眨着眼。
"娘说,爹爹是不肯渡江的霸王——"
"我得记着他。"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妇人埋怨着,把女孩搂进怀里。
"叫我好找!"她把女儿翻来覆去地查看,"嗑着没有?伤着没有?有没有遇到坏人——不是让你跟着一路来的那个阿姨和哥哥么?"
"他们先走啦。"女孩儿扁扁嘴,"遇到了一个很好看的叔叔。"

"他有问爹爹哩。你们认识吗?"
"怎么可能。"妇人笑她,"哪里有这样巧的事?"

"走吧——不是心心念念着要吃生煎包?"
"小馋猫。"妇人刮她的鼻尖。
女孩子欢呼起来。
"那我要放辣子!"她嚷嚷着。

"都依你。"







镜湖翠微 (中)


还是团长x军需官家小老婆
(龙虞私货预警)














打那后他不常来。

禅达依然祥和。但军需开始忙着往阵地上运一箱一箱的炮弹;虞师在囤积储备。于是军需也不常来。深巷里再听不见军靴的脚步声。

那一回他带了少见的礼物。

"怎得想起来送这些。"女人半是喜半是怨。她探手接了,小心掸去那薄红上的浮灰。
"这花寓意可不好。"她拢了花掩唇,眼角眉梢却是欢喜。
指尖丹蔻融进如丝如云的朱瓣里。

"我只是觉着这红衬你。"龙文章接了她递来的毛巾。 

女人这样的小女儿情态是少见的,他不免疑惑起来。
"你刚说这花叫什么?"

虞美人呀。她应,心疼地捻那细茎。哪里有用这悲离的舞草赠姑娘的!她笑骂。折成这样是必不能活了,于是掂一掂,干脆别在发上。龙文章愣愣的打听是哪几个字儿,她拿小镜子照了,仔仔细细把花茎儿也绞进发里。
"虞姬的虞呀。"见人没反应她还搡了人一把。
"哎呀,你们虞师的虞!"
龙文章哆嗦了一下。可她那时只顾着笑,打趣他惯会讨巧宗儿,竟没觉出什么不对,且启了妆奁儿,取簪花央人给自个儿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转了脸来。
"我本家也姓虞。"

龙文章啊了一声。女人满意地调调鬓上的珠花,问他好不好看。龙文章错开眼不看她,只夸这花的名儿起得好。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她吃吃地笑,心道这家伙惯会哄人。

龙文章这番还真不是寻她有生意。他推脱,言军务繁忙,略坐一坐便要走。白日里不好留,女人倚了门来送。

她那时只当男人待她到底与别个不同,满心满眼俱是欢喜。
镜中人云鬓坠,簪花儿红,粉面儿红。

竟也不曾问,谁为谁思之如狂。



这一去便是旬月再无消息。

女人偶然才上得街。
茶馆街角并不乏她所思慕的背影。可她喊不出口,他再不回头。青石巷里竟添不得一声唤。
女人终日惶惶。她仍像从前那般递了信儿。军需接了令,要接收一批美械。但不再有回应——于是由惶惶渐淡然。无人再叩这月色下的院门。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如何引他再来。
她也见他挽着别的女人。

女人并不如何愤怒。她的风情从不曾输给任何女子,她自信;但他是个极熟稔又不解风情的另类。
也罢,原不过你情我愿的交易。她早给尽了她所能给予的东西——他清楚,这个家伙一向明白分寸。鬓角耳边一抹红当真是她的别离。没什么可不满的,这大约是最好的结束。各取所需好聚好散。女人早是精通此道的老手。
只有偶夜梦回,方觉粉泪落满襟。
鸣蝉声声,竟念锦衾寒。


仲夏昏昏,人便犯了懒。
军需又十天半月地不着家。但银钱倒不曾少。于是女人一个人便也浑浑地过。等再记起日子,方惊觉早迟了月信。

烟花混过的出身,也有烟花的门路。那老大夫上了门,朝她腕上一搭,再错眼一瞧脸色便明了七八分,留了一剂药并方子。
女人点着日子只觉心惊。
药汁腥苦。
女人尝一口便默然。待瓷碗内温度凉透,终是连药带渣浇在土里。

军需老来得子,很是留下腻歪了几日。且差人送来不少钗环首饰,扬言打完仗便许她正室夫人的名头,还要雇来丫头婆子照顾梳洗。
女人财物照收,人都劝打发了,只道惟喜清净。
老油条哪止她一处香窟?如今得了理正可不来,不过是要再支几双眼睛,扒着锅里掩着碗里。


屋里烦闷,呆不住便要出去。
小城里的日子平淡而枯燥。禅达与别的滇边小城没什么不同。
偶尔也有些有意思的事。
譬如街上逮着一个日本人奸细。那是个瘦条条的年轻人,被缚了双手,画着满面的墨印儿。另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逮着了他——这几个女人倒认得,是师部常四处传话的亲兵。
她是老早时候足不出户的——她认得,围看的七大姑八大姨们更认得。
于是这被缚的年轻人坐实了奸细的罪名。看面容再普通不过。没人审问他,也没人在意到底是奸细还是日本人——师部的人说了他是,他便是了。
于是烂菜叶臭鸡蛋一并招呼上去。
这是对付罪人惯有的招数。人们用腐化的食物表达惯有的愤怒。光是这样是算不上有趣儿的,所以女人便远远看着。
但它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至少是几个月内所见最有趣的事情。所以还有高潮和反转。一个戴眼镜且干瘦的老学究挤到前排。那跪着的年轻人终于在反复的折辱后爆发出一声夹杂国骂的怒吼,他夺了那清俊的领头士兵的枪。
字正腔圆的京片子。
庄严的"审判"变成自己人的闹剧。人群哗然。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四川姑娘冲上去,发出高亢的尖叫。又有一些人加入进来。
一片混乱。
女人看清他们前面支着的平板车,那上面躺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影儿。
那四川姑娘已把手上的菜篮扣到一个兵头上,她在持续地尖叫——也许她自己并不能认识到自己在尖叫。
女人认得她——很年轻,住在禅达有名的花街。
一个苦命又漂亮的姑娘。

女人不敢再看下去。
她踉跄着冲进小巷。
温热而剔透的液体坠下来,一滴,两滴。
女人攀着不知哪户的墙角。长长的指甲扣进灰泥里。

她突然好羡慕那个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四川姑娘。


女人近来已开始显怀。
平板车上血糊糊的一摊常常出现在她梦境里。
那车让另一群破军装推走了。但这不算完。梦里的红一点一滴从车上坠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
艳得像她佩在发上的虞美人花。


滇边潮气重。
军需已经过了兴头。一个不能再玩的玩物是用不着废心的。他常宿到别处去,而后是彻底不回了。女人乐得清闲。
七月流火,屋里却还闷热。她披了薄衣掌灯到穿堂做针线。晚风习习。她一针一针地绣,竟觉心里的烦闷也随暑气一丝一丝褪了去。

"笃,笃笃。"
"吱呀———"

久违的叩门声。
针落了偏。白绢上晕开一点红。

女人想阖门,她哒哒地跑过去——可是晚了,男人已经走进来,看见她凸起的肚腹。

龙文章拔腿就往外走。
女人急了,她跌跌冲冲往外跑。
"你站住!"她喊。
龙文章扶稳了她,但很快就放开了。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里,像不知道朝哪放。
但女人也只是站着,没有什么反应。

她在刚刚⋯感受到熟悉的温度。
那个被包得零零碎碎的家伙到底是回来了,完完整整地回来。

回来了反不知道说什么。
女人看他黑漆漆的眼睛。
"⋯你长久不来了。"
龙文章:"⋯军务繁忙。"
他阻止女人把他往屋里带。
"我就说两句⋯夜里得回营地宿的。"
女人:"你说。"

她要来理他的衣袖,龙文章缩手回来。
女人:"我碰也碰不得了么?"
"没有没有。"龙文章总算看向她,不敢再乱瞟。
"你这,现在不太一样了。"他目光落到女人的腹部,又很快别开去。
"影响不太好。"

女人:"你会在意这个?"
龙文章:"不是。"
龙文章:"你以后⋯就有个盼头守着了。有安定的日子。"
龙文章:"我知道你不太要看那个军需官。但你吃得死他。"
龙文章:"你还年轻,又漂亮,脑子又活;有个娃娃守着。男人不靠谱,比如我。"
女人:"我知道。"
龙文章:"你有个娃娃守着。娃娃大了养你。没人能不管亲娘。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养得好好的;你就还有半辈子安定日子。"
龙文章:"安定好呀。"
龙文章:"禅达要安定了。"

暑气尚浓。女人却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凉透。
"要打了,是不是。"
她一向敏锐,一向聪慧。
她没哭。她只是念叨,轻轻的。
"你要打仗去了。"
龙文章苦笑。
"哎呀。"他说。
"军令,有军令的。"

女人发了疯似的冲进屋子。
龙文章看她抱出来一本册子,疯狂地抖。
书页里飘下一朵干涸的花。
一朵暗红的虞美人。

"你要做霸王去了。"她喃喃。
"两年啦。"龙文章开口,"我,我的团,川军团。师座带过的团。我们师座,我们师座和他整个的虞师。我们一直候着。"
他一直在躲女人的眼睛。可他吐出师座这两个字的时候,两只黑黑的眼睛都在闪光。
"两年啦。"他说。

师座。他的师座,禅达的师座。
虞美人。红艳艳的虞美人花。
女人想起那个刀锋般高挑又俊秀的军官。
女人突然明白了。
鲜血浇灌的虞美人花。
她没有输给女子。她头头尾尾输的彻底。
虞师,她爱的是虞师的团长——
他们的师长,姓虞。

"你要做霸王去的——你早晚要做霸王去。"
她想哭——她没哭。
她要哭她的霸王。
他不是她的霸王。


"你走。"她的手在抖。
"你还来寻我干什么——你去你的师部。"
"你走——你走啊!"
她不怕人了——她在歇斯底里的哭喊。

龙文章被她推着走——这么娇小的一个女人,这么大的力气。
"我走,我走。"他慌乱了。
"你不要喊。"

龙文章出去了。

"你走吧。"她感到疲倦。
她直直的瞪着眼——一双空空的泪眼。
"你走吧。"
"不论回不回来。"

"你今天跨出这个门,我便当你是过江的霸王。"
折在西岸的霸王。

她闩了门——然后她哭了。
她不哭她的霸王。
她哭幻梦里从未回头的情郎。










真的惨


主线两篇卡剧情
那就继续言情脑不务正业好了(划掉


我真是个对不起女儿的后妈
emmmmmm

史班长的抗日生涯

(七)
"你不告诉我?"
"见鬼的这么大事你不告诉我?"
史今捻着那两张薄薄的信纸,气得手都在抖。

龙文章抱头缩在行军床上。
"南天门非去不可的,原来就非去不可。"他可怜兮兮。
"可我不能把你卷进来啊,你不是瘸子,你不欠死人的坟。"龙文章哭丧着脸。

"这见鬼的是你作戏的理由?!"史今声音高了八度。

"我没想的!我没办法啊!"龙文章要哭出来了。千防万防没堵上小红蚂蚁的快嘴。
"瘸子的爹妈都来了。"他闭上眼自暴自弃。

"我知道。都在江对岸。你那个军需官家的姘头告诉你两天后能来一批迟到一年的美械。然后你准备挑十个不知道什么叫侦察的楞子武装成会跑的军火库扎到日本人眼皮底下,把你惟一能拿得出手的侦察兵哄在阵地上看家。"史今木木地补充。

龙文章挤出一脸褶子。
"啊呀呀,"他看起来很受伤,"你这话讲的很有死瘸子本人的风范啦。"

史今漠然地看他。

"信是那天发饷发家书我扣的。"龙文章缴械投降。"我没故意,那信寄来寄去寄了太久啦,信封早破了。师部那人给我的时候就两个纸片片飞下来。我捡了拼上一瞧,哟,好死不死孟瘸子家的。"
他缩缩脖子。
"我觉着不行哪。"
"家国危难,这个忠字打折扣,孝字不好再掺水啦。"

"所以你这个朋友当的够意思。你准备拉几号孤胆英雄去救一对儿身陷敌占区的老夫妇。"史今眼皮一抽一抽,表示理解不能。
"那有什么不好让我俩知道的?那是孟烦了他亲爹妈,他要跳回来拦吗?"

"他会跑去和他爹妈一块儿死在日占区。"龙文章摇头。
"孟家的小猪崽儿别扭,仗打得烂,他就写了个遗书寄回去,四年前就寄回去了,四处嚷嚷老孟家没他这号人。"
"我丢过一个副官啦。"龙文章说。

"能别咒我吗。"史今脑壳子疼。

那你也别咒我啊!
龙文章满腹委屈。

"我那天看过信就开始准备了。"
龙文章眼观鼻鼻观心。
"你提的那些我都问过禅达的老人家。鬼见湾是离这儿最近的过江点,而且两岸都是老林子,滇西早上多雾,架条渡索,从日出到雾散过个十几号人没问题。"

史今像是想把信纸按他脸上,手抬起一半又放下。
"所以你三天两头往城里跑。询问踩点都做齐了。"
"打点人民群众去了吧。"
龙文章缩脖子不吭声。
史今盯他半晌。
"你人选了?"

"就你认识的那些个。"龙文章从手指缝里看他,"南天门一千多号就剩这几个啦。"

史今接过他拟定的名单。
"林译会向师部打小报告,他会被你留下看家。小队人数有余而火力不足,正常一个班拉去是送菜,你肯定会把两个机枪手都带上增加火力;唔,董刀身手好一些;不辣,蛇屁股⋯你把郝老爷子都捎上干嘛?!"

"这个,这个不是惟一的医护兵么⋯"龙文章声音越来越小。

史今心说你还不如拿我当医护人员使呢。

"你还干什么了。"
"我没记错的话早上司机把你拉到师部才停车的。"史今给自己揉太阳穴。于是龙文章献宝似的从外套内兜里扒拉出一幅地图——美国人的鸟瞰视角。

史今认为就算龙文章洗劫了师长办公室也不足以使他惊讶了——虞师座应该得到治下宽厚的正名。他揉了把脸。
"你不做亏本买卖。接人是其次——你要拉自个儿的人马去侦察,把你的脑袋塞进日本人整的铁桶里。"史今顿了顿,"你不信美国人。"
我也不信。
"小日本可不在美利坚的土地上打狗洞。"龙文章指给他看地图上的标注,"竹内个山老鼠精。怒江西岸上下几十里连炊烟都看不到了。"
而地图上小范围内的工事明显不符合日军的工作速率。
"这么个南天门⋯还能是你我瞧见的样儿吗?"


过江的道路不能暴露给日军,所以渡索是最稳妥的办法。一刀两断或是往水里一压,所有痕迹都逝于滚滚波涛。
但是更不能暴露给国军。
大队人马的集结,将马上使他们断送此条后路。

狗肉一身沾水的被毛服帖地倒在背上。史今走过来解下它身上的绳索。

蔫蔫的黑背用长吻拱他,呜呜叫了两声。史今把那颗狗脑袋按在怀里。
"好样的。"他揉揉炮灰团长的狗兄弟颈上厚实的皮毛,"好狗肉。"
狗肉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他,在湿漉漉的手上继续增加湿漉漉的痕迹。

炮灰们东倒西歪伏在江岸的草丛里。
不辣和蛇屁股在哼哼。豆饼的背包掉进了江,迷龙正忙着教训他——这使迷龙的机枪少去一大半的弹药储备。

龙文章则在他的兄弟和现任副官身后警戒,调整压低渡索的石块。

龙文章:"还行吗?"
一人一狗一齐仰脸看他。

"汪。"狗肉率先抢答。
史今乐了。
他由着狗肉继续用头蹭他,挠挠这位功臣的下巴颏儿。
"它说还行。"狗肉在他手下有一搭没一搭甩尾巴,"我也还行。"
"好哎。"龙文章应他。
"走啦,进林子了。"


迟来的援助使虞师陷入为期两天的狂欢,以至无人发觉档案资料少去一份珍贵的拷贝件。
第三天清晨十三个满脸简易迷彩和满身草木枝叶的游鬼出现在西岸的密林。

史今说服了他。
"你需要一个够高效的制图助手。"他一如既往地温和。
"而且没有我这张脸作证。"
"你怎么认孟家的父母。"
温和常常让人忽视这个兵眼中的傲气。

"头一天我就认出你了。"龙文章突然开口。"你和瘸子不一样,太不一样。那家伙从缅甸回来开始跟了我一年,不到还是多点,反正大概一年;我没念什么书,我一瞧就知道你不是他。你还有正当好的年轻,他像个小老头儿;二十岁前他爹瞧他年轻,四年动不动一封遗书看见衰老;打仗让人变样儿,可你怎么变也不像他那样儿。他要烂骨头里去啦——我就得寻思提一把;你不会,你永远不会,你只会把自个儿拆折了,一块儿一块儿掏给别人;你和烂字永远走不上边儿。没等着烂你就先把自己拆完了。"
龙文章:"不值当,这事不值当。恩太重了。"
史今:"我并不一定回得去,是吗?现在我是你的兵。"
龙文章:"⋯你知道。你自己啥都想得到,你就不说;就非得跟着。"
龙文章:"我带上你过去不知道能不能带你回来。我们欠死鬼的债,你不欠,我不该叫你也留在这儿。"
史今:"门外的每一个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只是愿意和你过去。"
龙文章:"那是我诓着!他们偶尔会想起来那些个死人,但是他们不知道自个儿要什么;所以得带兽医,我要没了老爷子还知道讲人话。"
史今:"那么更不应该有问题了。我很清楚我要些什么。"
龙文章:"你手上没沾血⋯你放过枪但是没打死过人。"

史今直接打断他。
"团长。"他很少这么叫龙文章,"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是一样的兵,中国的军人。"
"你给我这个沾第一滴血的机会。"


史今拿到了这个机会。
驳壳枪响时龙文章还是第一反应把他按进泥里。匍匐练得很标准,阿译长官要是在场必得赞扬一下如此优秀的战术动作。炮灰们以和他们或臃肿或干瘦的身材绝不匹配的骄健身手隐没在密林里。对方并没能有所收获,一击则退。枪声惊起的飞鸟又簌簌落回林里。极远处最后两声抬高枪口的警告。

史今辨认出枪声的方向——他一骨碌翻身起来。狗肉先他一步往回窜,压抑着低吠。
龙文章几乎是让这俩拖着走。
炮灰们懵懵懂懂——史今脸色青白。

龙文章难以理解这种带着十号人冲阵的自杀行为。
"你找死——"

"不是日军。"

龙文章:"你说啥?"

他们跌跌撞撞回到江滩——没人再有疑问——怒江激烈又平阔,江滩的垒岩歪斜了。那里不再有一条渡索。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史今:"不是。"
他嗓子很哑。
"不是日军。"

炮灰们沉默。
龙文章很快不需要有人回答。
"团长!"有人叫了他一声。
董刀,会扎最稳的马步,领了两个炮灰摸下水。没有切断的绳头。领他们来的锁魂链在忘川的江心沉浮。
他们成为十三个深入敌区无人可渡的鬼魂。

一摊泡烂的纸交到龙文章手里——原先可能是本册子,牛皮纸的封——史今劈手抢过去。

龙文章看他一页页翻,很急速;但是晚了,他己经瞧清那上面红红的镰刀斧头。
龙文章:"真过来了⋯有种。"
史今把它包好,挤去水分,贴身收进兜里。

"不是日军。"他最后念叨了一遍。

炮灰们第二次窸窸窣窣钻进林子。
龙文章牵着狗肉。他回头看一眼江雾。
"走啦。"他招呼史今。
"小家伙丢三落四——"
"我们给他送回去。"

镜湖翠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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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以前一个一时激愤的BG车
突然言情x

团长x军需官小老婆

团座早上干什么去了呢x



大概是史班长抗日篇的小番外之一

小太爷七连观察日记

(六)
"我不练了!"
孟烦了扣下最后一次扳机,直接从射击位上翻下来。

"十发我打了八个满环了!"
他摊手摊脚仰躺着,一条腿横到伍六一身上。
"一趴一下午!你是想送小太爷去玩狙击吗!"

伍六一坐在相临位置上给他记成绩,嫌弃地把那腿拔开。
"你不是回去也瘸着?我看狙击挺好,趴着别动适合你。"

孟烦了一噎。
"我那是工伤!工伤!"
小太爷出离的愤怒了。
"日本人的刺刀捅的!"

"我说你就不能尊重一下老前辈?尊老爱幼!尊老爱幼懂不懂?"
穿甲弹会抬杠,孟小太爷不知道是应该夸自己教学有方还是应该疼心疾首。

"不能。"
伍六一"啪"一声合上记录本。
"还有你不算我前辈。"
"该叫你前辈的都在台湾呢。"
完了完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孟烦了背过身以示抗议。
伍六一摊煎饼似的给他推平。
"起来。"伍六一嫌弃他。
"今天算你卧姿射击过关了。"

他走出一段才发现孟烦了还大手大脚摊着。
"⋯你想晚上留下晒月亮?"

"⋯你大爷的晒月亮。"
小太爷脸色很难看。
"搭把手,我腿趴麻了。"


训练场上走得就剩下他两个。
伍六一边给他按腿边数落他。
"我之前怎么教你的?"
一脸恨铁不成钢。

孟烦了不还嘴只顾哼哼。

"啊呀!"
他突然一嗓子。

伍六一赶紧松了手劲。
"哎继续继续,"孟烦了眉眼弯弯笑得怎么看怎么欠,"手艺挺好的。"
"往哪摸注意点啊,再向上当心我叫非礼了。"

伍六一作势扬手要打人。

"哎我喊人了啊!"

伍六一拿圆眼睛瞪他。

再逗炮弹要炸膛。
孟烦了见好就收。

但他嘴是真闲不住。
"你⋯和你班长那么好啊?"
他敢打赌,只消换张脸,伍六一刚才那巴掌就下来了。
小伙子和姓虞的一个爆炭脾气,也就任他欺负欺负。

伍六一不理他。

"你喜欢他。"
孟烦了躺着。

"他是最好的班长。大家都喜欢他。"伍六一掀了掀眼皮子。

孟烦了:"你没拿他当班长。"

"我当他最好的朋友。"

"我不是在讲朋友的喜欢。"
孟烦了叹气。

"你知不知道你看他什么眼神儿?眼巴巴的,像个等主人施惠的小狗——不管他瞧你哭和笑,你只消看着他,就觉着整个世界都亮堂。"
不过小太爷那死鬼团座就更没脸皮些。

伍六一铁青着脸。
"有力气贫嘴就自己回去。"
他咔一下把孟烦了的腿弯往上送。
孟烦了哎呦喂一声喊。
伍六一拔腿就走,孟烦了拽他一边裤脚。

伍六一:"⋯信不信我踩你?"

小太爷切了一声,拽着他的军装站直。
"你对着这张脸,一个巴掌都不肯放下来!"孟烦了嗤之以鼻。

"⋯就有那么喜欢他?"

伍六一甩手。
"随便你怎么想。"

孟烦了一颠一颠跟上。

"他是好,大家都拿他当朋友,当顶好的朋友。百多号人就你看出不一样了。"
"你连他看书叠在哪儿纳凉去什么拐角吃食堂要不要葱都清楚,我在你眼里满身都是破绽。"

"小太爷见多啦。"他叹气,"你哪里是只想当个朋友?"
"你分得清?你分不清。"

伍六一一个箭步上前,看起来想再把他按回草坪上。

"要试试吗?"孟烦了勾勾手。
他无骨蛇似得贴上来,脚步一错便滑进伍六一怀里。
背影看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拥抱。
伍六一吓了一跳,但是条件反射先接住他。

"你干什么!"
这下声音里有七分火气了。

"哎,别松手啊。"孟烦了树袋熊似的吊上他,发出警告,"医生说我这再别一记很容易习惯性脱臼的啊。"

"你!"
孟烦了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张圆脸在抽搐。

史今和他的副班长身量生得刚好,孟烦了微微一踮就能轻轻松松把下巴搁在人肩上。军装布料上沾了温度阳光,还有薄汗草地和皂角。
伍六一虚扣着他的腰僵在一个半笼半拒的姿势。虽然副班长发自内心地想把这个人按在地上磨擦。
"松手。"孟烦了听见他在咯咯地磨牙,"让人看什么样子?!"

"说得他们头一次见一样。我记得你可一点不反感史今这么干。"小太爷打定主意今天耍流氓。
"你搂你班长怎么没想过这茬儿。"

"他是我朋友!"
"你连长也当你朋友你怎么尽踹人呢?"真是区别对待。

"行啦。"孟烦了松开他。
"小爷早晩成孤魂野鬼,你就承认一下吧。"
"还分不出来吗。"他贴着年轻人的耳朵。
但是伍六一胳膊还梗着,孟烦了脱不出去,反过来一下一下顺他的脊背。
"我松手了,我真松手了啊。"
"轮你不肯放了啊。"

伍六一真把他搂紧了。

孟烦了还是有一下没一下顺着毛。
"⋯不是不要我替的么?"

"要你管。"

圆脸圆眼睛的大孩子箍紧了他,又很快一把推开。

"行了,你离我远点。"


孟烦了掏出个没开封的烟盒在他眼前晃。
"喏。"他摇着那个小纸盒子,"伍老师,学费。"
"不收贿赂。"
伍六一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那劳务费。"
"我没瘾头。"

"没瘾头你嘬那半盒烟屁股骗鬼呢。"孟烦了赶上来用盒子戳他肩胛骨。
"你心心念念的老班长托我买的。"
"爷,您收着吧。"
"小太爷夜里想睡个好觉,不然那一位今儿个晚上能托梦叨死我。"

伍六一由着他把烟盒塞进自己衣袋里。

孟烦了想给自己点一根,没翻到打火机。
他咬着那根让汗润潮了的烟。
"我俩,你知道吧。我讲过。"
"他其实待你挺不一样的⋯他自个没感觉。没打那种方面想。"

伍六一保持沉默。
"道不太好走。"孟烦了把烟屁股用舌头从一边腮帮子推到另一边。
"但还有戏。还年轻,不打仗,别留个遗憾。"

"我这么讲吧。"
"他还糊涂,你不能装傻。"
孟烦了叼着烟。
"你帮我不少。"
"就是你真怎么想的,我能去探探他口风⋯"

"够了。"伍六一安静地垂着眼,和他掐孟烦了那天一样安静。
"他要一个副手,我做他的副手。他要一个朋友,我做他的朋友。"

"你甘心了?就这么守着?"
孟烦了终于在裤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
"已经不打仗了,基层的兵太难升迁。再有几年上年纪他就得走。你也有一天得走。最大可能就是各自回老家——中国这么大天各一方,然后多少年后你以战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看他穿戴整齐像从前拥抱你一样搂着另一个姑娘,可能还有个小破孩儿——长得像他的丫头片子或者混账小子管你叫叔叔。"
"够了!"
"太难啦。"他喃喃,"你忍不了的。"
"我说够了。"伍六一转过脸来看他。孟烦了开始怀念他愤怒的样子。

烟太潮了,孟烦了几回都没点上。
他玩着那个打火机,眼神放空又像在看伍六一又像在看谁。
"对自己好一点哪⋯"
"一个两个都绷着,弦太紧了会断的。"

伍六一走到前头去了。

"真的不要⋯?"孟烦了落在后面。

"我说,够了。"
"⋯谢谢。"

孟烦了安静了,但是没有跟上去。
他突然合上那个打火机,在原地打了个哆嗦。

"⋯你又怎么回事?"伍六一隔了十几米停下来等他。
压抑的薄怒。

"啊,没事。"孟烦了吐掉那根彻底潮了的烟,重新点了,吐出一口烟雾。

他注视副班长自顾自离去的背影,庆幸自己方才有远见的胡搅蛮缠。他希望伍六一最好记着这回,烦到好几天都别想理他。
他抖着手把打火机揣回去。

就在刚才,他感知到。
史今和他若有若无的那点儿联系,断了。











???差点一拐超车?????

生日快乐


明年也会继续喜欢你(///▽///)

史班长的抗日生涯
(六) 上



我真的服了乐乎

没忍住又下来摸鱼


好像是之前群里的性转梗?

现代装

太妹烦啦x东北大姐迷龙

来一发试手2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