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歌远洋

如雪寂千山 如鲸落北冥

镜湖翠微 (中)


还是团长x军需官家小老婆
(龙虞私货预警)














打那后他不常来。

禅达依然祥和。但军需开始忙着往阵地上运一箱一箱的炮弹;虞师在囤积储备。于是军需也不常来。深巷里再听不见军靴的脚步声。

那一回他带了少见的礼物。

"怎得想起来送这些。"女人半是喜半是怨。她探手接了,小心掸去那薄红上的浮灰。
"这花寓意可不好。"她拢了花掩唇,眼角眉梢却是欢喜。
指尖丹蔻融进如丝如云的朱瓣里。

"我只是觉着这红衬你。"龙文章接了她递来的毛巾。 

女人这样的小女儿情态是少见的,他不免疑惑起来。
"你刚说这花叫什么?"

虞美人呀。她应,心疼地捻那细茎。哪里有用这悲离的舞草赠姑娘的!她笑骂。折成这样是必不能活了,于是掂一掂,干脆别在发上。龙文章愣愣的打听是哪几个字儿,她拿小镜子照了,仔仔细细把花茎儿也绞进发里。
"虞姬的虞呀。"见人没反应她还搡了人一把。
"哎呀,你们虞师的虞!"
龙文章哆嗦了一下。可她那时只顾着笑,打趣他惯会讨巧宗儿,竟没觉出什么不对,且启了妆奁儿,取簪花央人给自个儿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转了脸来。
"我本家也姓虞。"

龙文章啊了一声。女人满意地调调鬓上的珠花,问他好不好看。龙文章错开眼不看她,只夸这花的名儿起得好。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她吃吃地笑,心道这家伙惯会哄人。

龙文章这番还真不是寻她有生意。他推脱,言军务繁忙,略坐一坐便要走。白日里不好留,女人倚了门来送。

她那时只当男人待她到底与别个不同,满心满眼俱是欢喜。
镜中人云鬓坠,簪花儿红,粉面儿红。

竟也不曾问,谁为谁思之如狂。



这一去便是旬月再无消息。

女人偶然才上得街。
茶馆街角并不乏她所思慕的背影。可她喊不出口,他再不回头。青石巷里竟添不得一声唤。
女人终日惶惶。她仍像从前那般递了信儿。军需接了令,要接收一批美械。但不再有回应——于是由惶惶渐淡然。无人再叩这月色下的院门。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如何引他再来。
她也见他挽着别的女人。

女人并不如何愤怒。她的风情从不曾输给任何女子,她自信;但他是个极熟稔又不解风情的另类。
也罢,原不过你情我愿的交易。她早给尽了她所能给予的东西——他清楚,这个家伙一向明白分寸。鬓角耳边一抹红当真是她的别离。没什么可不满的,这大约是最好的结束。各取所需好聚好散。女人早是精通此道的老手。
只有偶夜梦回,方觉粉泪落满襟。
鸣蝉声声,竟念锦衾寒。


仲夏昏昏,人便犯了懒。
军需又十天半月地不着家。但银钱倒不曾少。于是女人一个人便也浑浑地过。等再记起日子,方惊觉早迟了月信。

烟花混过的出身,也有烟花的门路。那老大夫上了门,朝她腕上一搭,再错眼一瞧脸色便明了七八分,留了一剂药并方子。
女人点着日子只觉心惊。
药汁腥苦。
女人尝一口便默然。待瓷碗内温度凉透,终是连药带渣浇在土里。

军需老来得子,很是留下腻歪了几日。且差人送来不少钗环首饰,扬言打完仗便许她正室夫人的名头,还要雇来丫头婆子照顾梳洗。
女人财物照收,人都劝打发了,只道惟喜清净。
老油条哪止她一处香窟?如今得了理正可不来,不过是要再支几双眼睛,扒着锅里掩着碗里。


屋里烦闷,呆不住便要出去。
小城里的日子平淡而枯燥。禅达与别的滇边小城没什么不同。
偶尔也有些有意思的事。
譬如街上逮着一个日本人奸细。那是个瘦条条的年轻人,被缚了双手,画着满面的墨印儿。另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逮着了他——这几个女人倒认得,是师部常四处传话的亲兵。
她是老早时候足不出户的——她认得,围看的七大姑八大姨们更认得。
于是这被缚的年轻人坐实了奸细的罪名。看面容再普通不过。没人审问他,也没人在意到底是奸细还是日本人——师部的人说了他是,他便是了。
于是烂菜叶臭鸡蛋一并招呼上去。
这是对付罪人惯有的招数。人们用腐化的食物表达惯有的愤怒。光是这样是算不上有趣儿的,所以女人便远远看着。
但它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至少是几个月内所见最有趣的事情。所以还有高潮和反转。一个戴眼镜且干瘦的老学究挤到前排。那跪着的年轻人终于在反复的折辱后爆发出一声夹杂国骂的怒吼,他夺了那清俊的领头士兵的枪。
字正腔圆的京片子。
庄严的"审判"变成自己人的闹剧。人群哗然。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四川姑娘冲上去,发出高亢的尖叫。又有一些人加入进来。
一片混乱。
女人看清他们前面支着的平板车,那上面躺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影儿。
那四川姑娘已把手上的菜篮扣到一个兵头上,她在持续地尖叫——也许她自己并不能认识到自己在尖叫。
女人认得她——很年轻,住在禅达有名的花街。
一个苦命又漂亮的姑娘。

女人不敢再看下去。
她踉跄着冲进小巷。
温热而剔透的液体坠下来,一滴,两滴。
女人攀着不知哪户的墙角。长长的指甲扣进灰泥里。

她突然好羡慕那个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四川姑娘。


女人近来已开始显怀。
平板车上血糊糊的一摊常常出现在她梦境里。
那车让另一群破军装推走了。但这不算完。梦里的红一点一滴从车上坠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
艳得像她佩在发上的虞美人花。


滇边潮气重。
军需已经过了兴头。一个不能再玩的玩物是用不着废心的。他常宿到别处去,而后是彻底不回了。女人乐得清闲。
七月流火,屋里却还闷热。她披了薄衣掌灯到穿堂做针线。晚风习习。她一针一针地绣,竟觉心里的烦闷也随暑气一丝一丝褪了去。

"笃,笃笃。"
"吱呀———"

久违的叩门声。
针落了偏。白绢上晕开一点红。

女人想阖门,她哒哒地跑过去——可是晚了,男人已经走进来,看见她凸起的肚腹。

龙文章拔腿就往外走。
女人急了,她跌跌冲冲往外跑。
"你站住!"她喊。
龙文章扶稳了她,但很快就放开了。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里,像不知道朝哪放。
但女人也只是站着,没有什么反应。

她在刚刚⋯感受到熟悉的温度。
那个被包得零零碎碎的家伙到底是回来了,完完整整地回来。

回来了反不知道说什么。
女人看他黑漆漆的眼睛。
"⋯你长久不来了。"
龙文章:"⋯军务繁忙。"
他阻止女人把他往屋里带。
"我就说两句⋯夜里得回营地宿的。"
女人:"你说。"

她要来理他的衣袖,龙文章缩手回来。
女人:"我碰也碰不得了么?"
"没有没有。"龙文章总算看向她,不敢再乱瞟。
"你这,现在不太一样了。"他目光落到女人的腹部,又很快别开去。
"影响不太好。"

女人:"你会在意这个?"
龙文章:"不是。"
龙文章:"你以后⋯就有个盼头守着了。有安定的日子。"
龙文章:"我知道你不太要看那个军需官。但你吃得死他。"
龙文章:"你还年轻,又漂亮,脑子又活;有个娃娃守着。男人不靠谱,比如我。"
女人:"我知道。"
龙文章:"你有个娃娃守着。娃娃大了养你。没人能不管亲娘。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养得好好的;你就还有半辈子安定日子。"
龙文章:"安定好呀。"
龙文章:"禅达要安定了。"

暑气尚浓。女人却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凉透。
"要打了,是不是。"
她一向敏锐,一向聪慧。
她没哭。她只是念叨,轻轻的。
"你要打仗去了。"
龙文章苦笑。
"哎呀。"他说。
"军令,有军令的。"

女人发了疯似的冲进屋子。
龙文章看她抱出来一本册子,疯狂地抖。
书页里飘下一朵干涸的花。
一朵暗红的虞美人。

"你要做霸王去了。"她喃喃。
"两年啦。"龙文章开口,"我,我的团,川军团。师座带过的团。我们师座,我们师座和他整个的虞师。我们一直候着。"
他一直在躲女人的眼睛。可他吐出师座这两个字的时候,两只黑黑的眼睛都在闪光。
"两年啦。"他说。

师座。他的师座,禅达的师座。
虞美人。红艳艳的虞美人花。
女人想起那个刀锋般高挑又俊秀的军官。
女人突然明白了。
鲜血浇灌的虞美人花。
她没有输给女子。她头头尾尾输的彻底。
虞师,她爱的是虞师的团长——
他们的师长,姓虞。

"你要做霸王去的——你早晚要做霸王去。"
她想哭——她没哭。
她要哭她的霸王。
他不是她的霸王。


"你走。"她的手在抖。
"你还来寻我干什么——你去你的师部。"
"你走——你走啊!"
她不怕人了——她在歇斯底里的哭喊。

龙文章被她推着走——这么娇小的一个女人,这么大的力气。
"我走,我走。"他慌乱了。
"你不要喊。"

龙文章出去了。

"你走吧。"她感到疲倦。
她直直的瞪着眼——一双空空的泪眼。
"你走吧。"
"不论回不回来。"

"你今天跨出这个门,我便当你是过江的霸王。"
折在西岸的霸王。

她闩了门——然后她哭了。
她不哭她的霸王。
她哭幻梦里从未回头的情郎。










真的惨


主线两篇卡剧情
那就继续言情脑不务正业好了(划掉


我真是个对不起女儿的后妈
emm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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