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歌远洋

如雪寂千山 如鲸落北冥

小太爷七连观察日记

(一)
同样是穿越,比起史今的大阵仗,小太爷可以算的上平淡无奇。
起床号响的同时孟烦了就给炸了起来,条件反射的翻身下床。一句国骂还没出口就嚼了回去。
咋看没什么不对,是吧。
问题是你见过从上铺直接翻身下床的吗?

白铁军表示,反正我是没见过。

小白同志是今年的新兵,睡班长下铺,清早一睁眼就被班长秀了一波操作,吓得豆腐块也不会叠了,一边找昨晚不知道丢到哪的武装带一边瑟瑟发抖。

孟烦了站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懵。

感谢史今强大的身体肌肉记忆——在翻出上铺的同时一手抓住了护拦。否则他将成为七连历史上头一号因为起床把自己摔残的班长。

然后收到了来自三班小皮猴子们友善的哄笑。
"班长,梦里和谁打架呢?"
里头有人嚷了一嗓子。

甘小宁接了个口哨。

"能和谁呀,咱班长除了和班副闹过脾气谁见过他红脸⋯嗷!"


所幸现在正是休息日起床号后兵荒马乱的时段,没有什么人在意班长的清晨首秀,除了下铺的白铁军——一场流血意外事件因当事人反应灵敏而防于未然,仅仅使目击者遭受了点惊吓,不管怎么说还是件很划算的事。

而当事人充分体现了其过硬的心理素质——在原地思索了三秒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去的生命哲学问题后,果断地有样学样套齐了作训服就要拔腿往外走。

"班长⋯"白铁军哆哆嗦嗦去拉他。
"你系的我武装带。"

孟烦了:⋯哦。


第二次出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门上的人员表。
七连三班 班长——史今

白铁军攥着根武装带看他班长游魂似的飘出去。
他去戳马扎上数牌的甘小宁:"你说咱班长会不会有事啊?"
史大班长今天打睁眼起就副看什么都像见鬼的表情,还能把武装带都系错了。
白铁皮小同志身为尊老爱幼天天向上的新世纪好青年,认为自己有必要担心班长大人的人身安全。

"能有什么事。他自个床上秋千荡下来也不见摔的,你班长能着呢!"
甘小宁抬起头来翻了个白眼,语气相当幽怨。胃疼的。
伍六一冲他胃上支了一肘子。
为某人冲班长吹流氓哨。
然而打回去是不可能的,打的过是不存在的。阿甘只能在马扎上把自己团成一卷拧巴拧巴。
甘小宁愤怒,甘小宁委屈,甘小宁想和软萌好欺负的小白同志吐点苦水。

伍六一看过来了。

甘小宁:⋯
甘小宁敢怒不敢言。

"保不齐头疼又犯了,夜里没睡好吧。"阿甘同志对这个话题表示兴致缺缺,并且支使贤惠的小白给他刷鞋。
白铁军从柜子里拿出个刷子。
伍六一在他俩后面拧起了眉毛,寻思要不要上医务室给班长顺个冰袋。


孟烦了详装镇定地在楼道里穿行。在迎面经过三拔向他问好的兵后一头扎进了水房。

滑步关门上锁一气呵成,小太爷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这么敏捷的时候。

然后他就像条泥鳅似的靠墙滑了下去。也不管一地的水。

孟小太爷上次走齐步站军姿至少得是三四年前的事儿,吃起败仗后到处是溃兵,没谁还管你军容风纪。烂了腿之后更是站也不着力,就刚才这几步走的,他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抽。

等等,从头到脚?

大爷的,兽医显灵了?!
天地良心,小太爷以人格担保,兽医郝西川同志要是能把他孟瘸子治得能踢正步,那他就不该窝在这祭旗坡上让人叫兽医,他该坐在虞啸卿办的那墙都白晃眼的野战医院里叫精锐们供着,头顶两行大字妙手回春华佗再现。

那么很显然这条平平整整能蹦能跳的好腿它不姓孟。

那大爷的它不姓孟怎么长小太爷身上了?

孟烦了毛骨悚然。

他对着镜子扒拉自己。

他哭镜子里的人也哭,他笑镜子里面的也笑。

好嘛。
就是他小太爷打小没理过板寸,左脸上也少块疤。
锁了门水房里左右没人,他干脆解了武装带把上衣也撩起来。
哦嚯,好家伙,还有腹肌呢。

孟烦了决定真诚地向被他问候的兽医的大爷道歉。他应该问候龙文章他大爷。也不对,龙家的大爷没龙文章这号孙子,死啦死啦这混球名儿都是捡别人的。

但是问候大爷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他最好还是祈祷死啦死啦这半吊子神汉能早些发现点儿不对,把他孟烦了的魂儿从这别人的壳子里招回去。

虽然有腹肌和能乱蹦的感觉很美好,但他还是有点想念自个的排骨和瘸腿。

用别人的总慎得慌。

好在小太爷是见过世面的人物,快五年炮里来血里去不是白混的,短暂的暴躁后就蹲下来接受了这个奇幻的设定。

他估摸着自个儿还是在军营里。军装款式穿法就那几样,加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齐步走——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部队了,想当年小太爷学生兵热血青年进了新军,也没见过这么两人成行三人成列军纪好似强迫症的军队。后头溃逃的日子自不必提,孟烦了也是做过连副的人物,打手上过了报销的少说小半百新兵蛋子,一多半儿穿了军皮也没整过几天队列。

军队也不错,勉强算混惯了的地方。小太爷更在意的是刚看过的那张三班名表——哦根据那几个人的表现,班长史今就是被他顶包的倒霉蛋儿——但就这十一个人名儿,没超三十个字儿,他得有一多半不认识!

小太爷什么人物?十四岁就把孟家老屋的藏书翻了个遍,揣本金瓶梅随口编两句歪诗就敢跑八大胡同逗姑娘的主,现在说有他认不出的汉字,像话吗?
孟老爹头一个蹦出来说不像话。
不过老先生应当是不知道上面烦啦小太爷除看书干过的事儿,不然这孟瘸子的雅号得早跟他好些年。

其实那些字儿也不是真不认得,就是总觉的都没写完呢,缺胳膊少腿的。

但又的的确确是汉字。
小太爷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小太爷刚才就发现了,这头的兵和他的炮灰兄弟们不一样——每人衣钩上都有编号和大名,走道上贴了不少宣传资料,而且他刚打班宿舍出来的时候还有个兵伏案在书桌上很自然地写着什么。

奶奶的,他来了什么鬼地方?怕不是每个大头兵都认字?

那他怎么讲?你们班长做噩梦,一觉睡成了文盲?

小太爷有点糟心。并且非常不想回那个无比干净的班宿舍。

史今和他长了一张脸,没准就是他俩能换个儿的原因。但是长一张脸的没准不止他俩,刚才下铺那个让他吓坏的娃,现在想想怎么看怎么像他那师座身边的某个精锐。

"笃笃。"外头有人敲门。
"谁啊。"
"班长,我,六一。"

孟烦了对这名儿有印象,这是他少数认全的名儿之一。他爬起来去开门。
于是他马上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用最惨烈的方式。
和他年轻版的师座脸对脸贴了个正着。

这画面冲击太大。
孟烦了不可控制地发出半声像被卡住脖子的惨叫,后半声被他生生吞回肚里;他趔趄着想后退一步离那张脸远点,但是久蹲的两腿并没恢复知觉。
于是他踩到了一滩水。
孟烦了看见眼前的景物在急速地后退;然后他看见一双错愕的圆眼,对方扔了脸盆前蹿一步显然是想要拉他。
可惜手指只是划过了衣角。

"澎!"

孟烦了,光荣的国军战士,四年败仗里落下一条烂腿,在重获自由半小时后,又一次在一块沾了水的地板上,把自己摔成了孟瘸子。











































烦啦大概是会想打死我,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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